七年之殇

内战、围攻、轰炸、伤亡、难民。

这些词语我以前只在历史课上听过,原本是一些不太关注的抽象概念。而七年前,在我11岁那年,一切都变成了现实。

2011年

我正在上英语课,辅导员突然打断了课堂。他告诉我今天不能回家,并让我回叔叔家,因为那里更安全。我不太理解为什么,但也并不感到困扰。一个小时后辅导员又回来了,他告诉我刚刚有一枚炸弹在我叔叔家附近爆炸了,我还是得回自己家。

我对那天在坐车回家路上目睹的景象记忆犹新——空旷的街道,恐惧的人们透过窗户向外张望,伴随着远处响起的枪声和叫喊声。

就在快到家时,司机突然大喊道:“准备好,孩子!”他开始加速,然后突然刹车,并打开了车门。我听到父母大喊:“跑,跑,快跑!”我迅速向家里跑去,四周的枪火包围着我。

到家之后,我还没搞清楚这一天都发生了什么。直到那天晚上,当我得到学校关闭等候通知的消息时,才猛然意识到:我们陷入了战争。

随之而来的是旷日持久的没有电、没有食物和电话断线的岁月。我很担心自己的哥哥姐姐,他们当时生活在其他地区。

就在可以离开的时候,我们马上动身去了乡下,并希望那里能够安全些。到了新家之后,我们终于与哥哥姐姐团聚了。

2012年

幸运的是,学校复课了。然而,我们仍然无法回家。为了继续学业,我选择在乡下的一所学校上学。整个学期,我的爸爸都不得不开车送我去上学,路上要经过军事检查站,还要躲避枪林弹雨。

学期临近结束时,局势更加恶劣了。由于暴力冲突的影响,我们不得不逃往大马士革,与亲戚生活在一起。

当我在附近找到一所公立学校上学时,第二个学期已经开始了,学习用的教材也不一样。准备期末考试、生活在新的环境、补习落下的课程,这一切都十分艰难。

我决定全力以赴,没日没夜地努力学习,并最终通过了考试。

一间破败的教室里四处散落的破旧桌椅,满是灰尘,墙上挂着一块绿板,到处都是子弹或炸弹弹片造成的孔
© UNICEF/Syria/2017/Abdulaziz在叙利亚大马士革农村地区,一所小学遭到持续不断的暴力冲突的破坏。

2013年

大马士革遭受的炮击日益严重,局势变得越来越糟。最后,我们决定回家。

很久以来的第一次,局势貌似稳定了些。尽管已经习以为常,我们仍然非常谨慎。我们尝试着生活下去。我随后进入了一所新的学校继续学业。

2014年

炸弹会在我们所在的街区爆炸,四处都是尸体和受伤的人,红新月会的人会把他们带走。这种情形见过太多次,我们都已经习以为常。就在那一年,我们失去了身边亲密的人。

爆炸愈演愈烈。在炸弹袭击后,人们紧急赶到现场帮助那些受伤的人,而第二枚炸弹很快就会再次袭来。死亡人数每天都在上升。

就在那时候,我的姐姐决定搬到其他城市生活,哥哥则选择了出国。他们都希望能找到一份工作,过上更好的生活。

2015年

我的家人流落在世界各地,只有少数人还留在叙利亚。那些留下的人都在尽力忍受。

我们曾一度感到乐观,以为噩梦即将结束。随后绑架和强奸开始了,它们都是战争的后患。

在10月份的一个晴朗的中午,我最好的朋友在自己家附近开车时遭到了绑架。我们知道绑架者只是为了钱。他的家人支付了赎金,他的母亲保证在儿子回家前绝不离开,但他却再也没有回来。

一辆侧面印有红色新月标志的救护车越过城市一角的破砖碎瓦
© UNICEF/Syria/2018/Khabieh在叙利亚东古塔杜马地区,一辆红新月会的车驶过遭到破坏的建筑物。

2016年

我们把每一天都看作是生命的最后一天,这是继续生活下去的唯一方式。

我们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死去。死亡在我们的眼前挥之不去。

2017年

生活逐渐有了一点起色。疏远了的亲戚会前来拜访。以前,我们会讨论去哪家餐厅吃饭或去哪里游玩。现在讨论的却是哪个亲戚在前往异国寻求避难的途中溺亡。

即使生活无比艰难,我们仍然时常开怀。受伤的心灵不再流血,造成的创伤刻骨铭心。

2018年

我正在记录自己对过去七年充满痛苦、折磨、颠沛、不安、伤痛和悲惨岁月的回忆。

我已经四年没有见过哥哥,两年没有见过姐姐。我最好的朋友至今仍然杳无音讯。

无尽的战争让我的学业落后不少。我知道,自己要想成功,将不得不走更远的路,并且拼尽全力。

过去七年的灾难教给了我关于自己的认知。即使在最严峻的环境下,失去了我爱的人,我仍然可以找到新的动力,继续生活下去。

我不能向周围的环境屈服。我必须继续追寻自己的梦想。我不只是一个幸存者,还是自己命运的创造者。

19岁的劳德·丹达什生活在叙利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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